天九湾2015-2016年度

贸易融资回顾与展望（上）

天九湾贸易金融圈研究团队

总负责人

林建煌

2016年1月4日

一、何谓“贸易金融”？

又到了一年一度盘点贸易融资的时候，然而，现在如果还只是就贸易融资谈贸易融资，就已经太狭隘了。现在业内谈得比较多的是贸易金融。势易时移，事实上，随同招商银行在2013年底撤销国际业务部更名为贸易金融部，并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之后，于2015年1月1日撤销贸易金融部揭牌交易银行部，贸易金融本身也在不断注入新的内涵。

那么，什么是贸易金融呢？贸易金融与贸易融资有什么不同呢？

我们认为，从当前的实务来看，贸易金融起码包括四块业务：

——贸易结算：这是贸易融资的基础产品，包括票据、信用证、托收、汇款等。准确地说，没有贸易结算就没有贸易融资。就票据融资而言，电票基于其便利性和安全性迎来了加速发展；商票基于其纯商业信用的特征，加之2015年征信牌照放开国内征信体系逐步建立，也已经迎来了加速发展。就信用证而言，国际信用证由于境内外市场无风险利差收窄增长乏力，而国内信用证则能稳步增长。就托收、汇款而言，前几年还在讨论得风风火火的BPO，2015年好象没什么人提了，基于托收和汇款的保付加签和保理业务平稳发展，商业保理则有井喷式发展的势头。

——贸易担保：这是表外贸易融资，包括一切具有担保效果的表外贸易融资产品，如开证、承兑、背书、风险参与、保兑、偿付承诺、保贴、保付、期权、互换、买入返售、信保等，当然不限于保函、备用证。2015年国内保函得益于其突出的灵活性和适用性，特别是伴随着资本市场和长期信贷市场的成长，发展得比较快。业内期待已久的最高法《见索即付保函司法解释》有望2016年正式出台。2015年的风险参与，或许是因为市场接受度的原因，好象也听得少了。2015年的信保融资面临索赔高发期，整体市场不是太好，个别省份业务明显下滑。

——贸易融资：这是表内贸易融资，是贸易融资的核心产品。经过2014年的洗礼，2015年银行存货类和预付类融资，快速压缩的同时，至今仍萎靡不振，银行应收类融资小幅增长。非银行的各类贸易融资虽然由于经济下行比较谨慎，但好象有逆势扩张的感觉，商业保理和非银行供应链融资则是一大亮点。

——贸易理财：这是贸易融资的最新发展，指利用贸易融资的工具来做财资管理或现金管理，具有理财的效果，所以称“贸易理财”。这个最新发展，与中国金融市场化过程的特殊环境息息相关。2015年的票据理财精彩纷呈，下半年比上半年好很多。跨境理财，则整好相反，上半年好于下半年，不过下半年仍不乏亮点。

这四块业务中，要说哪一块风险最大？理应是贸易担保和贸易融资。要说哪一块收益最好？理应是贸易融资和贸易理财。

2015年，以贸易金融和现金管理为基础，围绕着企业的交易流水来提供银行服务的交易银行业务，显然是一个热点。然而，发端于欧美，并经过外资银行多年实践的交易银行业务，在中国所能看到的更多的是一个概念，即便有实践，更多的表面看过去是一个部门，实际上是贸易金融和现金管理两张皮，谁也没有真正融入对方的氛围。交易银行业务的探索，或许需要本土化。任何一个商业模式的探索，或许这都是必经的过程。

2015年，贸易融资资产证券化，显然是又一个热点。继2014年贸易应收账款资产证券化之后，2015年贸易融资资产证券化终于破茧而出：

一是摩山保理公司的保理资产证券化。这开启了商业保理公司发展的新探索，让商业保理公司运营的重心回归保理“本质”——应收账款管理上，而不是融资通道。须注意，保理本身不是贸易融资，保理是应收账款解决方案，贸易融资只是解决方案中的一个产品；

二是民生银行的贸易融资资产证券化。这开启了银行贸易融资发展的新模式，因为先进银行完全可以基于其拥有的贸易融资资产证券化专业团队、掌握的专业技术、现成的专业渠道，利用贸易融资二级市场工具，开拓贸易融资资产证券化同业市场。

二、从贸易融资“新常态”，到以贸易融资应对“新常态”

自从2012年前后，随同中国经济、金融、内外贸进入新常态，作为贸易金融的核心产品的贸易融资，也从人人追捧的小时代，进入了“爱恨交加”的新常态。

人人追捧贸易融资，是因为在人民币市场化加速推进，特别是利率价格市场化于2015年最后临门一脚踹开的背景下，如果银行还固守着传统信贷套路不放，那一定是死路一条，而如果企业还固守着传统信贷融资不放，那一定是落伍了。

对贸易融资“爱恨交加”，则是因为过去几年来贸易融资一路快速发展，如今遇到了经济下行期，出现了一系列“好象是贸易融资又好象是流贷”的风险案件，由于个别人士对贸易融资本质的一知半解，就把责任推到了贸易融资的身上，结果是孩子和洗澡水一起倒掉，贸易融资的发展从而陷入纠结。于是，银行贸易金融部和国际业务部也陷入纠结，贸易融资从业人员的职业生涯也陷入纠结。

但是，市场并不会因此固步自封。只要是个好东西，你不做，别人就做了。只要企业的融资需求是在的，只要企业降低融资成本的需求是在的，只要企业的理财需求是在的，只要企业提高财务收益的需求是在的，银行不做，银行以外的人就会把它给做了。我们觉得，2015年很可能是非银行贸易融资发展最快的一年，商业保理公司、小贷公司加贸易公司、融资租赁公司、大型制造业、大大小小的供应链金融公司、上规模贸易公司，再加上互联网金融的风一吹，不快不行。我们猜测，其中一个原因是银行惜贷，腾出了金融市场空间，另一个原因是实体和贸易风险反而更大，挤压了实体贸易空间。

换言之，大量企业在新常态下苦苦挣扎的时候，贸易融资已经成了许许多多企业突破新常态的一条不错的出路。事实上，个别银行也有类似的探索，效果还不错。

三、从中钢事件到托盘贸易

2014年青岛港事件之后的一周年，业内正在深刻反思的时候，坚持了好长一段时间的750亿元银行信贷面临违约的中钢事件于2015年年底终于还是全面爆发了，其中，托盘贸易显然难辞其咎。

那么，什么是托盘贸易？简单地说，就是实际购货方没有资金，委托资金方对外采购，资金方收到货物后通知赎货，实际购货方提货时向资金方付款，价格包含了垫资利息。很可能就是在贸易中，加了“委托报盘”环节，所以，俗称“托盘贸易”。显然，托盘贸易，已经在贸易的基础上附加了融资因素。当托盘贸易为了贸易只是“附加”融资因素时，那本无可厚非，因为融资是贸易的润滑剂。但是，托盘贸易变成贸易和融资并重，而贸易因此变成融资贸易，并风险频发时，很多人就看不懂了，看不懂了就开始横加指责，甚至避之唯恐不及。

那么，托盘贸易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记得2011年上海钢贸事件和2014年青岛港事件，之所以成为贸易融资风险事件，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存货的“重复质押”和“重复融资”行为，具体而言，就是一批存货重复质押给银行叙做多次贸易融资。一批存货，怎么会多次质押呢？怎么会多次融资呢？为了避免“重复质押”的风险，业内作了深刻反思并探索：

一是从标准上对“存货监管”与“存货监控”进行区分，出台了《担保存货第三方管理规范》。这一举措或许对仓储行业有些用处，但对于存货融资来说，影响甚微，因为没有银行提供存货融资会选择仓储公司承担有限责任的“存货监控”，而只会清一色地选择仓储公司承担兜底责任的“存货监管”。

二是从物理上对仓库监管进行改进，由“过去基于RFID、条码、二维码的物流信息化管理，需要用终端扫描或读取RFID信息”的被动监管，由于缺乏感知功能，留下监管真空，升级为“物联网的主动获取、生成、传输、加工信息”，“实现了对动产存货的识别、定位、跟踪、监管等系统化管理”的智能监管。

然而，这些探索无法解决存货公示的问题，也无法解决存货积压的问题。前者涉及存货质押的工商登记配套基础设施建设，后者涉及中国码头堆积如山常年不动的只为了融资而库存的巨量存货形成的巨大存货成本。

怎么办呢？托盘贸易或是破解之道：一，托盘贸易下，由于是货物买卖，是所有权转移，不是存货质押，无需通过工商部门作公示登记；二，托盘贸易，实际购货方只管提货时有同规格的货物即可，不需要考虑提货时的货物是否为当初委托资金方从交易对手处所购货物，这样资金方就不需要有太多的库存。

当下在银行谈存货融资而色变，交易量一降再降，降到如今只有最高峰的零头的时候，许多大型生产型企业或贸易型企业在做什么什么不赚钱的情况下，看到了商机，借着托盘贸易干起了贸易加融资的生意。贸易中有融资，融资中有贸易。经是好经，歪和尚一念，就容易出事。中钢事件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因为大型生产型企业精于生产，大型贸易公司精于贸易，对于融资却是外行，因为贸易融资是“专业的人干的专业的事”！嗅觉灵敏的银行就开动了脑筋，银行在和企业联手不放心的情况下，能否曲线设立自己的商贸公司来做托盘贸易控制存货，由银行来提供融资并控制信用风险，如此不仅解决了重复质押问题，也解决了公示登记问题，还解决了积压存货问题，从而大幅度自然降低了融资成本，岂不妙哉！2015年个别银行在这方面的大胆探索，在当下“融资难，融资贵”的背景下，显然极具市场价值，也极具社会价值。